我是在Kindle上读完何伟的《River town》的,盗版。李雪顺老师的译本出来后,我也买了一本支持正版,没看几页。李雪顺的译本翻了几页,我觉得翻译的不算坏,但是也不算好,我写了篇博浅析了一下:
http://thisislaoxu.blog.163.com/blog/static/1395665192012285350461/ ,然后大言不惭滴说自己也能翻译《江城》。
其实我更想翻译何伟中国三部曲里的第二部《Oracle Bones》,这部内容太敏感,如果出版估计会删节大半,真能给出了也没意思了。
现在翻译《江城》算是练手,热身之后就开始翻译《甲骨文》,博客如果都不能贴的话就私藏了给孩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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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 作者: Peter Hessler
作者的话
这本书描述了我在涪陵的生活,点缀在书中的散记把焦点放在了当地的地貌、历史和人情之上。所有这些散记都是我仍在当地时写下的,我使用这种结构,是为了向读者描绘一个外国人在涪陵这种小城里扮演双重角色之感。有时候,我是个观察者,而另一些时候我又深陷入当地生活之中,而这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和紧密切身的当事人的结合切换从部分方面塑造了我在四川的两年生活状态。
在涉及一些敏感话题时,我更改了一些角色的名字和其他一些易于辨认的特征。我在提及大部分中国人的名字和中文词汇时使用了标准拼音,而一些广为人知的名字仍使用旧拼音,如Yangtze(扬子江)和Hong Kong(香港)。
这不是一本关于中国的书。这是一本写某个短暂的历史时期里某个中国小城的书,我期望能同时抓住这段时期和这块地方的丰富多彩之处。我熟悉这块地方——朦胧隐晦的长江,精心耕作过的青山——但这段时期更难于限定。涪陵在地理位置上处于大江的中游,在历史的长河里也处于中游,有时候很难明白事情是怎样变成今天的样子,而今后又会变作怎样。但这个小城和城里的人们充满了生机、能量和希望,最终这成为了我写作的主题。此书并非是探源溯流或是寻觅终站,它是一份记录,记载了在大河洪流之中心的两年生活之状态。
第一章 顺流而下
乘坐发自重庆的慢船顺流而下,我来到了涪陵。这是1996年8月底的一个温暖、清朗的夜晚——星光在扬子江上闪烁,却不足以照亮漆黑的水面。一辆学院的汽车载着我们离开码头,驶过蜿蜒的窄路。车窗外,城市向后掠去,在星光下显得昏暗和陌生。
我们来了两个人。我们被派来作教师,我们俩都还年轻:我二十七,亚当·梅勒二十二。我们对涪陵几乎一无所知。我了解到这个城市的一部分将因三峡工程被淹没,我还了解到很多年来涪陵与世隔绝。除了这些外,关于涪陵我再没听过片言只语。
半个世纪来没有美国人在此生活过。后来,我遇到了城里的一些老人,他们记得在1949年共产党解放前,40年代城里住着几个美国人,但这类记忆都是模糊不清的。在我们进城时,这里还有一个外国人,一个在当地一所高中教了一学期课的德国人。但我们只见过他一次,而且在我们来了没多久他就离开了。从那以后我们就是城里仅有的外国人了。城里居民人口为20万,按中国标准来看,这是一个小城。
涪陵没有铁路。这里一直是四川省的一个贫困地区,路况糟糕。无论去哪儿你都得坐船,但你几乎哪里也不会去。接下来的两年中这个城市会是我的家。
我们来后一周,有一天学院里所有人在大门口集合。一群老师和学生用暑假的时间从涪陵徒步走到了陕西北部的革命老区——延安,现在他们返校了。
今年是长征第六十周年庆,长征时红军在内战最危急时刻的一次六千英里的长途跋涉,当时国民党即将摧毁毛泽东的军事武装。跨越中国西部的群山与荒漠,共产党人排除万难行军到了安全之地,在延安他们稳定地积蓄自己的军力,直到他们的革命席卷全国,将国民党赶到了台湾。
整个学期学院都有各类特殊活动来纪念长征六十周年。学生们上关于长征的历史课,学生们写关于长征的作文,十二月份有长征歌咏比赛。为了长征歌咏比赛,所有系部花数周练习歌曲,然后在大礼堂表演。因为长征的音乐潜力有限,很多系唱的歌都是一样的,这给评比造成困难。同样令人困惑的是,因为服装短缺,所以也需要像歌曲一样共享。历史系先表演,他们身着洁白的衬衫和鲜红的领带,光彩照人,然后他们下台,赶快把衬衫和领带交给政治学系,政治学系换装,疾奔上台,然后开唱那首刚刚被唱过的歌曲。在这个夜晚结束之际,衬衫汗迹斑斑,礼堂里的每个人都对歌曲耳熟能详了。音乐系一如既往地获胜,英语系排名倒数。英语系从未赢下过学院举办的任何比赛。关于长征,没有英文歌曲。
但这个夏天去往延安的徒步旅行不是什么竞赛,而涪陵组的归来时这个长征纪念季节里迄今为止最大的新闻了。他们在中国夏天的酷暑中跋涉了一千多英里,最后只有十六个人完成了长征。十三个学生,两个老师:中文系的党支部书记和数学系的政委助理。还有一名级别较低的行政人员,在半途中哭了鼻子,但仍因为他的毅力在当地赢得小小的美名。一些女学生也曾想去,但学院认为长征不适合女生。
在所有人在正大门口集合的前一周,学院的头头,李校长,去西安和长征的学生们会合,因为在这次长途跋涉的结束阶段他们遇到了麻烦。
“学生遇到了点问题,”当我问怎么回事时,英语系的头儿,付木友主任说。“我想他们可能是没有钱用了。”这是真的——他们的钱用光了,尽管有着涪陵本地的烟草公司宏声香烟倾情赞助。这事儿让我觉得这是一种特别适合纪念中国共产主义的形式——长征一千英里,在延安以破产而告终。
但李校长有能力保他们出来,而现在学院的全体学生在正大门旁的广场上会师了。这是一个有两千多名学生注册在簿的小师专,自1977年开始招生,属于1966-1976文化大革命摧毁大量中国教育系统后建立的第一批院校。在中国高等教育的谱系结构中,此类师专处于生态的底层。学制三年,学位低于学士,几乎所有学生都来自四川省乡下的农民家庭。毕业后他们将重返家乡,成为农村中学的教师。
对于很多学生,尤其是大一新生而言,学院是个让人兴奋的地方。校园位于涪陵主城区的边上,横跨乌江,并且很少有学生在这么大的城市生活过。学校里有电影放映,有各种比赛,周末有舞会。时常会有像欢迎长征者归来一样的政治性活动和集合,学生集合时叽叽喳喳,人群在广场上晃来荡去。
八个女学生引人注目地站在大门附近。她们身穿白衬衫黑裙子,胸前斜披的绶带上印有学院的名称。她们被称作迎宾小姐,她们是在学生群体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所有的迎宾小姐都高挑美丽,所有的迎宾小姐脸上都没有笑容。她们在正式场合中代表学院的形象,站姿优雅,步态绰约,还负责为政要们沏茶。
关于涪陵,我还听到过一种说法:这里的女性因美丽而闻名。至少我在成都上汉语课时有人这样告诉我。我有一个老师来自满洲里,一位高颧骨的柳瘦女子,说话语调温柔、娇媚。即便是在夏天里,她仍双手捂一茶杯,仿佛籍以取暖。她的名字叫做尚老师,尽管她从未到过涪陵,她仍确信那里的女人很美。
“因为山水,”她说,“有山有水的地方都出美女。”
在成都我也遇见过一个持同样说法的涪陵当地人。“但是有时候我们那边人脾气坏,”她警告我。“因为太热,因为山围着他们。”我经常听到此类评价,这些看法表明中国人看待他们周围地理环境的方式和外来人不一样。我看到了梯田山并注意到人们如何改变了这片土地,人们把山修成了令人目眩的稻田阶梯;但中国人看到了人民并观察到了他们如何被这片土地所改变。在我刚到学院的那段日子里我有时会想这个问题,尤其是几乎我所有的学生的成长都与这片土地密不可分,我好奇崎岖的四川地貌如何影响了他们。同时我也好奇未来两年里它会怎样影响到我。